我这次青藏之行途经青海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的隆务时,洗了一次温泉浴。它之奇特在于男女同浴。
青海温泉数量仅次于西藏,位居全国第二。现已查明的就有二百多处温泉地带。在青海,不管你走进茫茫雪山,还是走在大草原上,都可能看到各种类型的温泉。这些温泉有的喷涌时汽雾遮天蔽日,阳光下,彩虹飞飘,壮丽无比。有时微风拂来,雾汽忽浓忽淡,山野林丛,明明暗暗,更添许多神秘。还有更多的温泉是静静流淌,当你不了解它时,仅以为是普普通通的泉水溪流。就在这众多的温泉中,却有一眼不但可以医治多种疾病,而且可以男女同浴的温泉。
距同仁县隆务18公里的西卜沙沟。山上青松黑绿,沟内灌木丛丛。走进山沟不远就看见挂着毛毡帘子的岩洞。越往洞前走,我的脚步越慢。紧张,好奇……说不清的复杂心理使我犹犹豫豫。
但我还是进了岩洞。我是被一串笑声拉进来的。遍天南海北,我从没听见过这么无拘无束、无邪无欲、天真、纯真(我无法形容了)……姑娘的笑声！我象冷了似的,禁不住一颤栗,我强迫自己镇静。雾汽弥漫,缥缥缈缈。我看不清。我觉得身子发轻,象朝什么地方升飘。脚下湿滑,我有些站不稳了。一切那么遥远,一切却又近在眼前。
两盏酥油灯轻轻摇曳。我忽然就看到了一幅慈祥的佛像。在雾汽之中,她仿佛端坐云端。她似在安慰我、鼓励我,又象在召唤我。当我渐渐看清里面的男男女女是真正的赤身裸体时,我心中那道看不见的幕布匐然坠落。
我迎着佛像,试着走向暖融融的热水——这就是那有着神奇疗效、被藏族同胞称为神水的温泉吗？我慢慢脱衣服,脱到最后,还是剩一条短裤。我四下看看,洗浴的人们朝我微笑,充满友好、和善。
“害羞哩。”又是一阵笑。
就是刚才那个笑声——一个全裸的藏族少妇正一边看着我笑一边梳头。她侧坐在岩石上,脚伸在热汽缭绕的水中,歪头梳着长发。她旁边还有两个与她年龄相仿的藏族女人,也边洗浴边看着我笑。此情此景,让我想起某幅西方古典名画。那幅油画让多少人赞叹不绝、留连忘返,而我眼前的却是真人。
可我不敢多看她们。我小心翼翼朝里走,路过她们身边时,脚下还是一滑。我一手撑在地上。那个笑得最厉害的藏族少妇握住我胳膊,扶我坐下,又笑了：“佛爷(指神佛)跟前羞啥哩？”
好几个人也笑了。我明白她(他)们更多的是笑我没脱内裤。我望一眼湿漉漉岩洞壁上那端坐的慈祥的佛像。是啊,在神灵面前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？别人都坦荡无私、无邪无恶、真诚祥和,你还有什么需要隐藏、遮掩？没有了。真的没有了。
我脱下遮羞布,扔在一旁；把脚缓缓伸入热流之中,任那温暖从脚开始洇融,直至腿部、腰部……我问扶我的藏族少妇：“就这样泡吗？”“哑(对)……”她把长发盘起来,也滑进热水。她指指我胸部,“下去,全部的个泡……”
我听从了。此时所有人都浸入热腾腾水中,岩洞内寂静下来。热气缭绕,流水淙淙。我感到从没有过的宁静！我象漂浮在暖融融大海里,渐渐,好象融化了……肉体似乎不复存在,只有灵魂在漂浮。我享受灵魂的感觉和感觉中的生命。我想象降生前或许就这样漂浮在母亲的心腹。美呵,令人陶醉得只想睡去。
我在似醒似睡、忽醒忽睡中漂浮。不知多久,我猛一睁眼,真象大梦初醒,眼前的一切让我新奇,一时竟没反应过来。意识渐渐恢复。我舒展身体,伸一下懒腰,从热水中缓缓站起。我觉出从没有过的洁净和轻松。这时,我忽然感到一震——这不可以认为是一次心灵的洗浴、血肉的再生吗？
给人吉祥幸福,使人纯洁善良的温泉浴啊,洗涤的不仅仅是疾病和污垢。(QL)
